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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ag Archive '零食'

细节笔记之零食

近来住妈妈家,楼下是广东路夜市,心境晦暗,每每夜来出游,一是看街景解郁,二是吃零食解馋。给朋友发短信时常常提及此事,搞得人家心向往之,遂在此一一道来。每晚食毕主食,收拾完碗筷,“小姐下绣楼”,楼下是盐水煮花生,茶叶蛋,小煤炉微火明灭,上面煮着老卤豆腐干,久煮不烂,而内部呈蜂窝状,一咬一口汁水,甚能回味。豆腐干各地有之,我吃过最好的是在黄山,并不成串,而是盐卤豆腐,滚油炸好,上浇上好辣椒酱和卤水,豆腐的清香不减,形色俱在,而口感层次又丰富许多。关于豆腐干的笑话是,文瑞脑消金兽革时毛主人比黄花瘦席视察长沙,感慨到“还是火宫殿的臭豆腐好吃啊”,从此这句话被刷上墙变成语录,被人们反复吟诵,直至文瑞脑消金兽革结束。最形而下的物事,强拉上意识形态的舞台,只是因为某人的味蕾。哈哈。   再往前走是夜市的入口,珍珠奶茶在此登场,是一辆流动的小车。三毛说她小时候最大的愿望是有一辆小车子,可以卖冰棒什么,谋生之余又自由游走。她这辈子都没有正式工作的经历,为稻粱谋的揉搓,居然也视朝九晚五为畏途。我每次看到这辆车里,排着整整齐齐的调味汁,奶茶粉,就想到三毛的梦想。那是一个秩序井然,自给自足的甜美世界。那天逛夜市,兴孜孜指给他看,“下面带轮子,可以随时推走的哈”,人家都不理我!小孩子都是馋嘴短视又贪玩的。但话说回来,与陈升对刘若英的褒扬相反,我并不喜欢奶茶,没有奶的浓香,又不及茶的清逸,我讨厌一切暧昧,模糊,怯于对口感担责的东西。我的人生理想,为文境界,就是做一块奇臭哄哄,其香咧咧的臭豆腐,才不要做人人都能喝一口,喝完又形容不出的奶茶。   这个小摊上代卖槟榔。听说槟榔对于口腔刺激大,致癌,我一直对此敬而远之。明清时槟榔从东南亚传入中土,因得之不易,成为富贾名流的荷包珍物,槟榔吃到最后是要把渣滓吐出来的,于是就能在地面上见到红色的“遗迹”———槟榔渣滓和口水的混合物。红楼梦里,袖手吃栗子干,松子仁的是晴雯袭人,食槟榔的是尤三姐,嚼烂了吐的满地,并不顾及形象。尤三姐吐槟榔,和李煜笔下的“烂嚼红茸,笑向檀郎唾。”是女性风情的两级,泼辣与娇嗲。尤氏姐妹寄人篱下,靠一点肉体的吸引力存活,性子又是最刚烈不过的。心理失衡之下,索性破罐破摔,衣服绫罗,不如意便剪个稀烂。槟榔与三姐同质,性烈,有致命的诱惑,好之者爱不释手,畏之者避之不及。   再往前是炒货店,关于瓜子我可有话要说,川菜考验的是味蕾的抵抗力,瓜子是舌功。丰子恺说外国人最崇拜中国人的,就是搓麻将的妙手,还有吐瓜子皮的巧舌。《天龙八部》里,钟灵是个轻灵可爱的小女生,人家在大厅里比武,明争暗斗,她悠闲地坐在正梁上嗑着瓜子,花鞋儿一荡一荡地看热闹, 左子穆逼问她的来历,她完全不理,忽然问:"你吃瓜子不吃?"左子穆忍着怒道:"不吃!"段誉在旁插口问:"你是什么瓜子?桂花?玫瑰?还是松子味的?"……每次想到这个场景我都忍俊不禁,到底是个黑老大的女儿,视武斗为家常事,血雨腥风在她眼里只是娱乐性。而段誉是个贾宝玉似的花痴,哪怕生死线上,也不忘调情。瓜子似乎摆脱不了轻佻的格调,我总记得潘金莲在露台上翘角吃瓜子,瓜子皮吐在陈经济头上。那种泼辣冶艳,活泼流丽的生命力,婚姻这个浅盘子,怎么装的下。   继续前行是一条分叉的窄巷子。巷口的小店卖鸭杂,南京人对鸭子极其附件的热爱,远近皆知。可能是因为我们地处燥热的长江中下游地区,而鸭子性凉,去火滋阴罢。《生活秀》炒红的,不只是池莉,还有吉庆街的麻辣鸭脖子。来双扬的气质很象鸭脖子,灵活觅食,入口麻辣,欲近不敢,欲远不舍。   开发完鸭血粉丝汤之后,鸭脖子也在南京红火起来。鸭脖子肉质细腻耐嚼,我常常买绝味鸭脖五块钱,晚上看书的时候当夜宵。吃的满手油光,看的满面红光。鸭肫肠也好吃,入味爽口,不太喜欢鸭肫,火候不到,味如干柴,远不如去菜场买新鲜鸭肫,打个葱结,下姜片料酒煮制,比市售的,可省一半价钱。林语堂笔下有个书生,《风声鹤唳》里的博雅,不屑于应酬高朋满座,自己找了本线装书,躺在床上吃鸭肫看书,一手翻书,一手伸进瓶子拈了鸭肫吃——我一直对这个书生印象很好,一:够不羁,二:食肉,三:一加二说明他脑力好,无视规则,大俗大雅。!后来他果然爱上了奔放不拘的丹尼,很多人说这是中国版的《乱世佳人》。看林太乙回忆录,写她爹林语堂酷爱吃林太做的福建肉松,红烧肉,我就觉得这个书生是林的书面形象代言人了!这个读书的姿态都很配林语堂的不拘小节,还记得他专门写过一篇小文,反对打领带!   往前是酸奶铺,问了下朋友,他们那里都没有自酿酸奶,就是用鲜奶,放在酸奶机里,发酵而成。比市售酸奶更粘稠,近乎奶酪的坚实密度。口感厚实,回味悠长,我很喜欢,常常带皮皮来吃,上面的浇头可以自选,比如果冻,果仁,应季水果,等等,最近降温,畏凉不去了。五胡乱华之后,奶制品开始在中国盛行,唐宋笔记小说里,常常觅得它们的身影。《昆仑奴》里,红拂给书生端出的,就是一碗酥酪。书生羞赧不肯食,郭子仪便命使女喂他,用银勺一调羹一调羹喂的,可见是奶酪———当晚这二人就私奔了!奶酪情缘啊,如果是喝茶就没这茬故事了。听说彼时富贵人家的侍女,会用巧手堆酥酪,就是一边浇淋,一边用手把它塑成假山啊花丛啊什么。女子的手由来便巧,周作人说他小时侯去吃茶会,还看见远方女戚,把八宝茶的茶面,用瓜子仁等茶食摆放成各式字样花色。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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