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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: 2009.01.06 21:02:00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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阅读口味的排位是:最爱小说,其次散文,访谈录,偶尔看评论,从来不看诗集和戏剧……原因很简单,楞是看不懂。我热爱线性逻辑和完整情节,意象一跳跃,我就踉跄了。所以,对诗歌我总是保持沉默。

 

世人对诗人,总是有着变形夸张的臆想。约翰逊的邻居检举他,说他有十二个非洲女仆,夜夜穿着半裸的衣裙为他斟酒,笙歌不息,艳舞翩翩。天晓得!那只是一打美人画像,在灯影下的视觉幻象而已。真正的仆佣倒是有一个,是个满头华发的老妪,顿顿只给他做炸鱼条。话说这辈子我只见过一个活着的诗人,就是胡弦老师。去年年底周老师来南京时,我和众人作陪,周老师往墙角里的一个中年人努努嘴,说那就是胡老师。那人深色毛衣,动静很小,话语更少,只一杯杯的喝茶。饭席间,大家为一些琐事唾沫四溅的争执,胡老师把菜拖到面前来,说别理他们,我们吃,别浪费。再后来去论坛看他写的文,也是不喧嚣,很沉静的,霜染的大白菜,渐渐远去,女子的背影之类。和那个动辄扯上意识形态的论坛,格调迥异。

 

北岛也是一个冷抒情的诗人,手头在看的,是他的散文集《青灯》。诗人写散文,其炼字的功力自不待言,我很少用引文,但北岛的文是要原文摘录的,因为里面有律动,有步态,有表情,甚至,我能看到一个男人的喉结上下跳动。北岛在生活中,据七七说,“善意的让人吃惊”,所以很能理解,他写冯亦代,写魏斐德,这些成仰角的前辈,师长,都是睡衣笔法,宽柔但不贴身,温煦的不那么有力。倒不及他半戏虐半沉郁的写同辈或忘年交,来的生动。

 

他写诗人蔡其矫,后者的一生,都是随着心性,逆行于世道“他用自己的一生,穿越百年中国的苦难,九死而不悔。在金钱万能的印尼,他离家出走,投奔延安;在革命胜利时,他弃官从文;在歌舞升平的时代,他书写民众疾苦;在禁欲主义的重围下,他以身试法;在万马齐暗的岁月,他高歌自由;在物质主义的肤浅中,他走遍大地”。写挚友刘羽“该挥霍青春年华时,他蹲了大狱;该用写作抵抗黑暗时,他闲荡而去;该与朋友干事业时,他先撤了;该投身时代波澜时,他去国外做苦力;该安家享清福时,他撒手死去”。蔡是富家子弟投身革命的缩影,刘是文革时“狼孩”的代言人,他们的身上,浓缩着历史的分量。

 

北岛是个特别喜欢用分号的人,诗人的遗韵啊,在我这个诗盲看来,诗歌别于其他文体的,不就是分行断句么?分号们有以下作用,一调动注意力,二沉吟感慨,三语感起伏。这个分号,在年轻时,好像走单行道的多,是用来为愤怒助阵“我不相信天是蓝的;我不相信雷的回声,  我不相信梦是假的;我不相信死无报应”。愤怒的葡萄,今已素衣净衫,慈眉善目,如今的分号,是克制,无侵略性的,所以句子旖旎而来,波澜起伏而去。汪曾祺引沈从文的话说,小说有两种收尾法,一是荡开,二是刹住。北岛的分号,可以把这两个作用都达到了。北岛生于大杂院,长于胡同里,应该操纯正京腔的,(书里是可以读出口音的,前两天看的齐如山,也是口语入文,但那个京腔又自不同,应该是旧时冷面侃爷味)仔细的把这些段子吟哦,音韵铿锵里,依旧是理想主义者的底气,虽然这理想,已经白了发,灰了心。

 

文革时的血雨腥风,八十年代初文化解冻中的被禁被查,文化运动时屡被密探跟踪(这种事简直不可想象,郭敬明之流应该取法,免得制造花絮炒作自己那么费成本),从1987年起,北岛就只好携家人常住英国,“三人旅行与中年心境吻合,是‘如歌的行板’。女儿尚小,我们教他翱翔,在暴风雨来临之前。”天,我简直好像在读革命者的血色回忆录,一九八九年,政治运动之后,北岛终于成了孤家寡人,居无定所,满世界飞来飞去,两年中,睡了一百多张床,像加速器中的粒子,旅行近乎疯狂,它帮他确定身份,“我漂故我在”。文革时,北岛当过五年铁匠,六年木匠?饿其体肤,苦其筋骨,他又是个直视惨淡的人:看人时,“两只眼珠子快要瞪出来”,采访他的人写到。……漂是轻的,过往是重的,父母老迈无依,儿女随他漂泊,夜来独坐青灯,只能望故国,高台明月,满目山河空念远。“一意而孤行”,我眼中的他,是这样的身姿。

 青灯

作者 yuyiwang  评论() |  人气() | 引用()  | 推荐 | 问题日志 | 收藏到网摘 | 返回首页